写给生命的斗士——苏珊

旅行是我从小的向往,提起挎包,塞上几件衣裳,就此流浪他乡。这是带有几分诗意的期盼,也是对于未知的好奇。可家境缘由,我很少幻想自己能有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,其实这是怯弱,对命运的顺从!总是给自己诸多借口,不曾想过,踏上远方的道路只有一条,那就是出发。

去看看外面的世界,瞧瞧外面的风情。最关键的一点,让那颗拘束的灵魂,可以摆脱地心引力,飞到万里高空。就这样洒脱地活着,多好、多自在!我没有这样的勇气,羁绊太多,担忧太多,因而也只能困于这一方小天地,静静眺望远方了。

苏珊·斯宾塞·文德尔出生在美国佛罗里达州,是《棕榈滩邮报》的资深记者。2011年的夏天,45岁的她被确诊患有ALS(肌萎缩侧索硬化症),这是一种慢性疾病,并会不断恶化,直至肌肉全部萎缩,走向生命的终点。换而言之,这是一门绝症,无药可医。这位事业与家庭都处在风光时期的妈妈,就这样被宣判死刑,没有任何征兆。

我不能理解,临近死亡是一种怎样绝望的感受。但我确信,它足以摧毁一个人期盼与微笑的勇气,在死亡面前,一切都是那么脆弱。苏珊花了近两年的时间去接受这个事实,在此之前,她总是选择逃避,不敢面对她的疾病。她心中的思绪很混乱,自杀,这两个字一直在她的脑中飞腾。是啊,就此了去一生,多么自在;不会亲吻绝望,不受疾病困扰,也不会再劳累家人,还能带着尊严离开世界,这是个有体面的死法!却也是最无情、最自私的死法,许多时候,人活着,不是为了活着本身,生命之外的许多事物——孩子、爱人、父母,他们才是一生最大的羁绊。她写道:“我并不认为我的死会毁掉家人的生活。但我意识到,我死去的方式可能会影响他们快乐而幸福地生活的能力。”苏珊的心中,燃起了一丝希望,为了自己的家庭,她不能这样轻贱生命,活下去,最后一年,也必定是最美好的一年。

那么她仅存的那些时日,又该如何度过呢?苏珊在书中这样告诉自己:“如果你即将死去,你会做什么?你会看到什么?你会和谁一起度过自己最后的一年?

我知道我想旅行,对我来说,旅行一直有一种魔力,那是生命的本质。我去过的地方勾勒我许许多多的快乐时光。”她决心去追寻生命的本质,而旅行,是她探索世界的唯一途径。

卡纳维拉尔角的发射场,是她的第一站,那是“亚特兰蒂斯”号航天飞机发射腾空的地方。我可以感受到她内心的震撼与欢呼,“‘我看见啦!我看见啦!’我大声叫道,我们站在凹陷的面包车车顶,兴高采烈地欢呼着”自被确诊患有ALS,她的心头承载了太多压力,而如今,便让这些忧愁都随着航天飞机,飞向云端吧。她欢呼,她呐喊、高声呐喊,为了生命的精彩,也为了她可爱的孩子们。

我很喜欢她追逐梦想的勇气,不停下脚步,只要前方仍有路,便可以一直走下。她在出发去卡纳维拉尔角之前,写过一篇题为“宇宙的力量:一场夜间灯光秀”的报道,开头是这么说的:
点亮一直蜡烛,而不是诅咒黑暗。
不,放下蜡烛。
走出去,抬起头,看黑暗中的奇迹——璀璨星空!

这是她确诊后的第一次旅行,想必,也是最该值得记忆的一次。

苏珊的第二站,选在了遥远的北极,去领略极光的神奇。携着她挚友的手,在冰雪飞扬的大地中,找寻埋藏的秘密。

“ALS击倒了一个著名的棒球手、一个老人、一个儿子、一个女儿,一个正值壮年的母亲(注:即作者)。
我已经接受了。我会继续走下去。
走到育空地区,走向极光。”

(编者注:育空(Yukon)是加拿大三个地区之一,位于加拿大的西北方,并且是以流经该地区的育空河来命名的)

北极人烟浩渺,它是被世人遗忘的角落,这样挺好,只要有人的足迹,就免不了毁坏。她看着漫天纷飞的白雪,世界一片苍茫,只剩下单调到极致的冷白,或许会以为自己就处在宇宙的某个角落。享受宁静,心中空灵如泉,望着这片寒冰包裹的童话世界,此时的言语都是多余的,还有什么词汇能描绘心灵的震撼与感动呢?

苏珊的文字很有魔力,像一缕和煦的晨光,悄悄洒在脸庞;又似偶尔瞥见古泉里,冒出的一根杂草。生机勃勃,又有一种不经意地欢喜。她在北极的旅途中,写有这样的片段,“温泉是半圆形的,你可以像鱼一样审视自己周围的环境。一片冰雪覆盖的冷杉树林,一片静止不动的云层。一切都是那样的安静,可以听到树枝在雪的重压下嘎吱作响的声音。渐渐地,我们头发上的小水滴冻成了冰。不一会儿,南希的头发白了,看上去像个小老太太。”读到这样的句子,顿时就会感到宁静的美好,悠然自得的欢快。

她很少写有不放弃希望这样直露的句子,所有的力量都在她审视世界的那双眼睛中。不曾彷徨,不会迷失,她以满怀温暖的心去书写自己的旅行。她只看到欢乐、关爱,自然,不用再多费唇舌去反复告诫自己,勇敢地直面疾病。

有点可惜的是,北极一游,苏珊没有瞧见极光,千里迢迢地赶往这个冰雪王国,却没见着大自然优雅的艺术——极光,或许有些遗憾。她的朋友南希告诉她,旅行过程所经历的美妙与极光,她应该重视前者,苏珊会心一笑,说道:“这话虽然有点迂腐,但确实是实话。”

人生也是如此,结果终究都一样——死亡,只有活着所经历的一切,才是该珍视的美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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